July 26, 2016

比海還深


  1. 調色調得比海還深⋯⋯
  2. 不是說小說家都會出賣身邊的每一個朋友嗎?良多每次回家左右搜括,某程度是導演本身的自嘲,也是對家人的道歉?也讓每次說家族故仔時總是被醜化的姊姊神氣地教訓他一次:「家族記憶不是屬於你一人的!」
  3. 一老一少演得真好。導演最會拍那些看起來很懂事的小孩。玩遊戲機時才一瞬流露出笑容。樹木希林一貫本色演出,本來就是個好玩的麻麻。難忘婆孫對話一幕:孫子話,如果有間大屋,爸爸媽媽麻麻和我,所有問題都好像可以解決。麻麻一下子眼眶濕了,看電影的人也跟著眼眶濕了。
  4. 鏡頭幾乎沒動過,好像把攝影機放一邊就開始演戲一樣。家人最親密的時光幾乎都在狹小的空間裏。實在沒有藉口窩居斗室拍不出好看的故事吧?想起甚有代表性的公屋潮文,為什麼我們的嘴臉總是比人臭呢?
  5. 安靜真是我們香港人最需要學習的一種生存狀態。如此一個市井故事,拍起來如此安靜平和。
  6. 這次不拍四季拍颱風。不知是否因為看過河瀨直美《第二扇窗》的真颱風,比較起來就顯得很弱。
  7. 真正有價值的不是一幅已完成的顯眼名畫(多數情況下不過是模仿甚麼的贋品),是一個不起眼、需要持續努力寫作的墨硯。你有成為自己想做的大人嗎?雖然不知不覺走到這路口,答案永不應是「沒有」,而是「還沒有」。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October 25, 2015

海街日記


  1. 是枝到底同佢阿爸有幾大仇口。次次死親都係阿爸,仲要仔女都唔恨個隻。不過毋須擔心,大叔自有極溫柔的解藥。
  2. 細節,細節。
    可能是改篇關係(或侯孝賢化?),大叔今次放低講故事,更專注攝影,或捕捉生命細碎,那些令人感到活著多好的美的瞬間。細節仍舊好看,有些特別意味深長:小妹從考慮到答應與電車開動的巧妙時機;母親拿出禮物的時機與花紙細節;加瀬亮不經意的一句「總覺得那裡不我待的地方」;然後結尾簡直是神來之筆,看著小鈴吹風扇一幕,就放心明白,這裡是真正的家了。可以自然地赤身露體的地方就只有自己的家啊!ToT
  3. 鎌倉,鎌倉。
    鎌倉好美。一個人都無的鎌倉好美。有一刻我嚮往海街生活:面朝大海,社區一家。從吃飯買球鞋到看病都是珍惜喜愛的鄰居。大概真實的鎌倉也相去甚遠,舉目都是遊客、遊客。無人的鎌倉,可能要搭紅van才去得到。
  4. 老天爺沒有考慮到的,就由我們來完成吧。但願能有這個能耐。
  5. 腦筋急轉彎之如果有港版:三姊妹邀請同父異母的妹妹同住——因為女生宿舍終於湊夠腳開枱,從此四人快樂地賭搏下去。

October 10, 2015

陽光小小姐


  1. 實在無法說明我有多愛這部電影。 看這部戲的pattern是:笑、喊、笑、喊、笑、最後喊到收唔到,而且喊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我在看甚麼鬼東西啊,可是,實在太感動啦... 
  2. 它的設定就像是一部浮誇版的是枝裕和電影。初看每個角色都好乞人憎。自本身問題多多又常無事生非。然後關鍵時刻卻非常溫柔。而且他們遇到的事都超黑仔的。
  3. 全家人的向心力落在細細妹身上。這蝴蝶眼鏡大肚dum妹妹真是可遇不可求的可愛。 
  4. 公路電影竟然可以這麼溫馨。
  5. 它的另一好處不說教。它要表達的大道理,只用一段三分鐘的對話全部說完。
  6. 那些重要的事都是從電影裡學到的。
  7. 普魯斯特植入式廣告。可是我是不會看普魯斯特的!除非坐監、去左無人島、或天空出現兩個月亮,否則我是絕對不會看普魯斯特的!

March 19, 2015

CHAPPiE

  1. 唔小心睇左一套叫≪成人世界≫既電影。(台譯。無錯,係台譯。) 
  2. 穩陣的故事+流暢的battle=賞心悅目。 
  3. 美術大好。大量Gangster元素,同時又戲虐他們的膚淺。而那些gangster造型卻又令人不禁暗自讚嘆真的好型啊。 
  4. 演員Ninja和Yolandi由頭帶到落尾。這二人是演不出來的古怪,根本是做自己。後來search了一下,果然。二人是南非的band友(整個劇組都是是南非幫),戲裡名字是真的,紋身也是真的。聽聞lady gaga 到南非演出,請他們做嘉賓,二人拒絕不特止,還拍片串對方的牛肉衫,還演變成網上駡戰(囧)。 
  5. 炸掉MOOSE一幕精彩。聰明的Yolandi為甚麼願意跟著笨蛋Ninja, Ninja作為一不稱職「父親」的情義(以及其臨死都要耍帥),Chappie忠與奸的糾結,一下全講通了。 
  6. 這故事說的不就是philosophy of mind 之中的supervenience問題嘛。也就是說意識是不是一定要存在在肉體(腦神經)之中。啊好想讀書 …

March 5, 2015

解碼遊戲

  1. 唔。到底想點?整個故事事的重心是甚麼?看不出來。智力遊戲,不是。歷史戰爭,不是。天才的感情世界,也不是。似乎純粹是一傳記。
  2. 說是傳記也不是。評論指電影歪曲歷史,一看果然,創作度幾近武俠小說級數。
  3. 創作沒關係。重心是問題。片中有兩處值得(但沒有)好好發揮,一是歧視女性與歧視性向的類比,令男女主角同樣無法發揮所長;二是圖靈純粹數理邏輯的解碼工作和官員上司擅長把握人心與欺騙,同樣子是解迷,技巧卻完全不同。光是抓緊這個主題已經足夠發展成過癮的鬥智類型片。
  4. 轉折不足是整部電影的硬傷。從一開始,圖靈似乎就已經掌握了解迷的方法。天,他連迷碼機也沒碰過咧。他僅有的挫折是一群豬隊友老是拖他後腿。此片的tagline是「平凡的人可能人所不能」,諷刺地,全篇只見一群笨蛋和一個美女追著一顆閃耀的星跑來跑去。他的所謂專家級夥伴連明白他的設計的資格也沒有。(何苦做crossword puzzle做得咁辛苦呢。)
  5. 最最最大問題是,電影毫無意欲讓觀眾知道圖靈在幹甚麼。〈解〉的敍事核心完完全全在於二戰後期那一段歷史,故此它不能像早前霍金傳一樣省卻主角創建的理論。編劇和圖靈一樣,都覺得解釋太麻煩了,可是解釋是你的工作啊編劇大人。
  6. 由於解釋太麻煩,又不能漏掉,結果〈解〉描寫的只是一部巨大的魔術盒子。企圖用圖靈機理論來蒙混過關、誇大其辭(解決所有問題的機器有點曲解原義),事實上當年解真正解碼的機器是利用迷碼機自身特性製作,與圖靈機的關係甚微。
  7. 其實解釋不麻煩,至少比解釋霍金的理論完全來得容易。至少我覺得是一部電影之內能完成的事。詳細做法請參考著名的科普作品家simon singh 的〈碼書〉。天才是不怕被人理解的。
  8. 要看怪咖我情願看Sherlock。
  9. 拜託,我們今天的科技已被神話化太多。病毒、臭蟲、千年蟲、人工智能etc. 我們需要少點科幻,多點科普。
  10. 對白偶有佳作,例如這個:http://goo.gl/MJtMb8
    對白大概是編劇的強項。他本人亦曾在訪問中講過他每一次都是從角色獨白開始創作,甚至連故事都沒有就拿著獨白四處走去跟人pitch了。

March 12, 2014

琳達!琳達!

數我最喜愛的十大電影之首,無疑是楊德昌的《一一》,而且想不到面書上有不少朋友亦經常懷舊這部神片。但打開光影行李箱,我更想推介一部新生代電影:《琳達!琳達!》。

楊德昌、侯孝賢、宮崎駿等名導雖然都是我喜愛的storyteller,但他們的故事對我來說總是一種陌生的國度,溫順善良的人在貧窮動蕩的逆境中努力求存,「風起了,唯有努力生存。」好看得來理所當然的正氣。但我們這一代人從來不是這樣的,或只是說,至少有些人不是這樣吧。校園是個大農場,農場裡面有不同的動物,有教師寵物、有耀眼的體育明星、有愛烹餁的男生,有許多合群投入的同學;也有拍片的傻仔(導演自己的寫照)、沒有朋友的新移民、學園祭會在天台上享受寧靜的結他高手,還有泡在游泳池的火爆女生。這些離羣落索的人各有不肖參與的世界,活在自己的小宇宙,沒有一個可溝通的人,思考著自己是否太古怪,自己又有沒有能耐走出一條沒有人走過的路,甚或,其實這一切校園生活(你知一定都是柴娃娃的)根本有無意義?

《琳達!琳達!》說的就是這些人的故事。四個夾band的女生為一年一度的高中學園祭演出努力練習,非常青春熱血的題材,導演山下敦弘拍起來卻不落俗套。女生玩band又如何?技術欠佳又如何?從零開始又如何?沒有人欣賞又如何?在少人走的道路上遇上一些結伴向前行的伙伴,全情投入一件就算柴娃娃的事情,下大雨了也不要輕易放棄,不要把小日子當作虛無,自在地走自己的路,或許這就叫成長。或許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但對有些人來說並不是一開始就就理所當然。至於結果反而不那麼重要了,當音樂響起,鏡頭映照著的是大雨下的校園一角、微銹的儲物箱和垃圾堆。

「想像溝鼠那樣不漂亮,因為照片照不出原有的美…Linda Linda! Linda Linda Lindaaa!」

August 26, 2011

現代約伯記

因為《生命樹》,我竟然翻起家中塵封的聖經,花一早上慢慢把約伯記讀完。對於一個傾向無神論的人而言,自發地閱讀聖經不算是一件很尋常的事。而這部相當宗教性的電影來到香港上映,想當然脫離本土經驗,起碼認識的看過這齣戲的每一位朋友都說有觀眾悶到中途離場。而讚賞它的朋友總是把它理解為描寫父子情與追憶童年往事,上帝的不過是充滿美國小鎮風情的佈景板。另一方面本土教會卻不見得像平常那樣鼓勵教友入場觀賞這部拍得非常美麗的宗教電影。但我們真的可以完全不理會它的宗教主題來理解這部電影嗎?思考這個宗教主題是教徒的專利嗎?這個宗教主題與我們香港人又真的距離有那麼遠嗎?重溫《約伯記》沒有把我變成基督徒,但成為了我在聖經中第一次得到的啟示。

小時候就讀教會學校,說是重溫一遍聖經並不為過。還記得小學一年級背的第一句金句是「罪的公價乃是死」。聖經課老師給我們講伊甸園的故事:阿當和夏娃是我們的祖先。有一天,一條蛇引誘他們吃了樹上的果子,獲得了分辨善惡的能力,忽然發覺彼此都赤裸。上帝震怒,將他們永久逐出樂園,展開了人類世世代代的悲慘生活。小學雞聽得張口結舌,顯然不很信服,但又說不出反駁的道理來。這情景大概是不少香港學生的集體回憶。當然後來也有不少同學信了教,基督教天主教今天能在香港落地生根,絕對是數十年來努力辦學的成果。而後來我也學會了駁嘴,阿當夏娃犯了甚麼罪?分辨善惡若是罪,我們讀書到底在幹甚麼?

但學懂駁嘴不等如學懂了如何解開困惑。電影中的Jack總是用一臉狐疑又帶點憂鬱的眼神觀察身邊各種無法解釋的事物:壞蛋、富人、窮人、嬰孩、逝者、滿身傷痕的小狗、走路東歪西倒的殘障人、調戲女仕應的父親……自小被教導要做乖小孩,因世界有因果善報。但事實是幸福不見得只落在善人頭上,惡運也不見得只懲罰壞人。期望與現實之間有太大落差,也只得張口結舌,無語問蒼天,只能拍打街上垃圾筒來發洩不安。你若試過這感受便自會明白。

上帝,祢為何要懲罰好人?《生命樹》整部電影其實都是圍繞著這一個問題打轉。純粹為駁嘴的話當然可以搬出哲學上有名的「三全」論證反證神不存在。如果上帝是全能、全知、全善,祂便不會容許世界有災難發生。但世界無處沒有災難,換言之,一是也許上帝沒有能力阻止災難,一是也許上帝不知道有災難,一是也許上帝故意不阻止災難。結論是,沒有全能、全知、全善的上帝。終於不再張口結舌,但駁倒了上帝又如何?沒有上帝問題仍在這裡:好人無好報的話,我還要不要做好人?

在這個意義底下,教徒和非教徒面對的是同一個人生處境的問題,沒有純粹屬於基督徒的問題,也沒有只有基督徒適用的答案。差點沒當上哈佛哲學系博士的導演馬力克(Terrence Malick)固然明白這一點,但也不妨回到聖經尋找答案。《約伯記》大概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早質問上帝為何要懲罰好人。約伯是個義人,非常正直、敬畏上帝,是上帝最喜愛的僕人。上帝也看顧他,使他富甲一方,而且子孫繁盛。然而一切從上帝與魔鬼的一場打賭開始改變了。為了測試約伯的忠誠,上帝讓魔鬼把約伯的子女殺光,又讓約伯害病,令他非常痛苦。起初約伯仍不肯就犯,忍受了七天七夜,他終於開口抱怨上帝,怨上帝為甚麼要讓他出生,又為甚麼不讓他死掉。陪伴著約伯的三個鄰居雖然同情約伯,但聽到有人侮辱上帝,當然奮身護教,於是他們展開了一場冗長的辯論。

三位鄰居異口同聲說,上帝毫無疑問是公義的,如今上帝懲罰約伯,一定是約伯暗中做了壞事。不然,一定是約伯的家族中有人做了壞事牽連他。再不然,上帝也許為了管教約伯才降災到他身上,約伯還應該感恩呢!上帝不正正就是在懲罰約伯的信仰不夠堅定嗎?約伯自知自己沒有做壞事,是上帝在對他開玩笑。況且世界上那麼多窮人、不幸的人,他們都無辜,上帝也沒有伸手拯救他們。這三位鄰居都知道他為人如何,竟然為了為上帝辯護說出這些瞎了眼睛的話,使約伯非常氣結,要與上帝辯論。眼見四人爭持不下,上帝終於化成一陣旋風來到他們面前,回應約伯的質問。

上帝怎麼說呢?祂至少不會告訴你這一切都是場惡作劇吧?祂用整整三個章節述說宇宙萬物,日月星辰、高山河流、蕞林沙漠、樹上飛鳥、地上百獸、海裡游魚,反問約伯「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你在哪裏呢?」這答案著實來得有點無厘頭,上帝創造世界難道就表示祂有權愛怎樣便怎樣地對待祂創造的事物嗎?難怪觀眾們受不了《生命樹》中間一段莫明奇妙的「國家地理頻道」。話說回來電影反反覆覆不斷地拷問了上帝兩個小時,結尾也就突然莫明奇妙地想通了,走出喪子之痛。是屈服於創造者的肆意妄為嗎?若是這樣,馬力克導演大概也不會拍一部這樣的電影。而答案,其實早已包含在優雅的宇宙之中,當約伯、Jack的父親和長大成人的Jack從事業的成敗中抽離開來,注意到連花草樹木都是多麼的神奇,都是上帝的恩賜,能活著就該感到無比感動。在浩瀚的宇宙,無情與厄運不過是過眼雲煙。上帝原來是個泛神論者,更可以是達爾文主義者(你有見過福音電影裡有宇宙大爆炸和恐龍出現嗎?)。

上帝相信泛神論,有趣有趣。令人更驚喜的是馬力克對《約伯記》的推演。對,世界真奇妙,這道理我們都明白,照計我們自然會時常感恩,但為甚麼總是忘記?就好像Jack的父親,失業後才突然醒覺家人才是最重要,幾個鏡頭後,一家人已經收拾好細軟要搬離小鎮,Jack的父親還是一如既往呼喝搬行李上車的兒子。一秒感動之後,一切又回復正常,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父親的確是錯了,不值得兒子尊敬。但或許我們一開始就問錯問題。我們總是依附一種人文觀念,任何事都要分辨對與錯,壞蛋應該下地獄,好人才值得上天堂。但自然世界有這種應得嗎?

馬力克(也就是Jack)說,是母親和弟弟令他學會了愛,明白為何要做一個好人。兄弟情是電影中最動人的一段。Jack用氣槍射傷弟弟的手指之後,心生後悔,拿棍子打算讓弟弟也打他幾下扯平。論公正,弟弟當然可以盡情報仇,但他只是作狀揮舞了棍子幾下,沒有打下去。愛讓他無條件地原諒了Jack,也無條件地繼續信任Jack。做好人,不是因為有好報,而是因為有愛。

電影的名字來自創世紀,阿當和夏娃被上帝逐出伊甸園,就是為了永遠禁止他們吃到通往永生的生命樹。原來分辨善惡才是人類最大的詛咒。我們沒辦法不分事非對錯地生活,尤其在現今高度現代化的社會裡,事非太多,愛太少,這也許就是Jack在辦公大樓裡一臉茫然的原因。答案雖然不完滿,但是Nice shot好波。在《約伯記》的結局中,約伯終於拜服了神的大智慧,而上帝亦很欣賞他對生命和信仰的認真態度,治好了約伯的病,並賜他長壽和如向日葵一樣繁盛的子孫。另外,神也懲罰了奮力護教的三位鄰居,稱他們是「是編造謊言的、都是無用的醫生」。 這三位可憐的反面教材,實在值得宗教課的老師們、熱心傳教的教友和言論出位的教會牧師們借鑒。



May 18, 2011

懺悔錄


Now, looking back at that time, I can clearly see that the only real faith I had, apart from the animal instincts motivating my life, was a belief in perfection. But what this perfection consisted of, and what its aim was, were unclear to me. I tried to perfect myself intellectually and studied everything I came upon in life. I tried to perfect my will, setting myself rules I tried to follow. I perfected myself physically, practicing all kinds of exercises in order to develop my strength and dexterity, and I cultivated endurance and patience by undergoing all kinds of hardship. All this I regarded as perfection. The beginning of it all was, of course, moral perfection, but this was soon replaced by a belief in general perfection, that is a desire to be better not in my own eyes or before God but in the eyes of other people. And very soon this determination to be better that others became a wish to be more powerful than others: more famous, more important, wealthier. - Leo Tolstoy, A confession

April 28, 2011

寫…

[原來以前寫過D咁既野]

寫這個題目是我定的。定這個題固然是因為每次開始做一件事之前都固執地感覺有需要justify自己的行動,但其實也因為我本來就想寫這個題目,這個困擾我多時的題目。我想寫的是,我的文字恐懼。作為一個希望以寫字為業的人,害怕寫字簡直是自相矛盾。多謝脫俗的祺身先士卒繳文一篇,在不守信諾的壓力下迫使我在電腦前正襟危坐,勉勉強強地使用生疏的倉頡輸入法鍵入文字,並審視我的文字障。

對於我一直稱為寫字的這種活動,一般人稱為寫作,寫作的產物計有文學、詩詞、學術論文、時事評論等等,而從事這種稱為寫作活動的人,亦相應地稱為作家、學者、文化人乃至才子才女。當錯字stephy也晉升才女行列,我一直忌諱寫作這個字眼,好像只要把我按鍵輸入的一堆文字符號稱為寫作,便會把寫作這兩個字沾污似的。這是固然是我眾多對事物本身的偏執的其中之一,除此以外,還有另外的原因。到底,文字反映了甚麼?我能透過文字表達甚麼?宏觀家國大事,自問是無從談論;以某種身分代表同人說話,例如同齡人,卻自問徹徹底底是個非典型。事實上,又有誰能代表誰說話?曾蔭權不代表我,我也不代表任何人,除了自己以外。但我真能代表我嗎?還是,此時此刻我在鍵盤上敲下的文字,只是此時此刻因某些隨機的外界刺激緣起的思緒。哲學家討論艱晦的難題,卻沒有一個哲學家質疑寫作的問題。他們總是有力而且鏗鏘,彷彿他們寫下的除了真理以外再沒有別的。再者,我又憑甚麼斷定哲學家沒有討論過這個問題?畢竟我所知道的是這樣少。

基於這個原因,於是有不少人認為我妄想一鳴驚人,更甚者,是未出發先興奮,隻字未寫便想成名云云。他們不知道,這是一個文字障者近乎吹毛求疵的自我要求,為的是對文字本身的尊重,並把它看成是一個倫理問題。我的文字障病因自然不簡單,不是純粹上述原因可以完全解釋的。我還打算舉出無數病因,並且推翻以上敍述,那並不是我原來的意思。我還必須提出解決的方法,否則診斷則會是毫無意義的。可是不能再寫下去了,單是區區這數段文字,已耗費了不成比例的時間和精神。結果,還是成了一篇爛尾文章。

January 14, 2011

生死愛欲的挪威森林

一直覺得村上春樹的成功是個神話。他那瑣碎、隱晦、不太易懂的小說風格為甚麼竟能深深引著無數讀者固然難懂,但讀者們對村上的偏心就更難以解釋。讓《挪威的森林》變成電影,一方面是票房的保證,另一方面卻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朝聖的人越多,劣評就越多。網誌上許多人的觀後感是不知道到底電影想說甚麼,儘管每一個鏡頭都很漂亮。儘管很多人都看過原著小說,卻沒有誰把原著搬出來,印證:關於挪威的森林,村上說的其實是……因此電影之所以使我們有一種把握不住小說中心思想的印象,其實很可能是我們根本沒把小說讀懂。我這樣說不是因為我懂,因為我也是沒讀懂的一份子。但最近先是讀到一月三日明報影評〈家明雜感﹕請你永遠記著我 〉,頓有茅塞頓開之感,再看電影,不住驚嘆原來如此!電影中每一個情節對白都緊密地圍繞著主題,沒有搬字過銀幕的處理使主題比原著顯得更突出,導演顯然下過一番文本閱讀的功夫。假如我們沒看懂陳英雄說的其實是……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電影最忠於原著的情節當然是接二連三的床戲(雖然亦是最不忠於原著的:避免成為三級片的尺度真低得驚人)。主角渡邊一個不甚麼起眼的男子,女角色竟然像是指定動作一樣和他親熱,實在太超現實/太令人羨幕了。這是據我所聞最普遍的閱後感。當然僅是這樣並不足以成為村上走紅的主因。另一個對村上小說的普遍觀感,是那深深的無力感。那份無力感,似乎是空空洞洞無所指向的,一個文藝青年獨自看書獨自洗衣的慘綠生活有甚可觀呢?但慘綠之餘有性的點綴總算還不錯,可是為甚麼連做愛都覺得空虛呢?

性是慾,空虛正表示慾望之未滿足,看破紅塵的和尚又何來空虛?渡邊跟著學長去燈紅酒綠,雖然滿足了身體的慾望,但總是想念著無法與他一起的直子,這是愛得不到滿足。直子懷念自殺死去的男友,自責得無法生活下去,是為死。直子自殺,渡邊看著身邊最親愛的人一一離世,傷心欲絕,最後還是選擇好好活下去,儘管他知道將來會為三十歲時已記不起直子的容貌而自責,是為生。性與深深的無力感,歸根究底全為四個字:生死愛欲。

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生死愛欲。對於政治,我們可以漠不關心;對於金錢,我們可以活得簡樸;但生死愛欲卻永遠逃不掉。噪動的八十年代,噪動的大學校園,一群憤怒的學生衝進老教授的講台,對他說現在不是欣賞古希臘悲劇的時候!老教授徐徐地對學生說:我不認為這個比你們做的事不重要,但你們請隨便吧。文學的一個責任,就是要探究人性曲折。永恆的生死愛欲,與無法掌握的命運之間,就是人所身處之地。希臘悲劇最擅長構築這種處境。因為命運之捉弄使慾望得不到滿足,此種撕裂,造成了許多傷害。就連頭腦最冷靜的政治學家羅爾斯亦曾說過:「人一旦愛,遂極脆弱:世間沒有所謂愛戀之中卻同時思量應否去愛之事。就是如此。傷得最少的愛,不是最好的愛。當我們愛,就須承受傷害和失去之險。 但我們不會說,因為愛的風險太大,所以乾脆不去愛。情之所至,絕不言悔。」人一方面怕受傷害,一方面無法拒絕去愛。因為怕受傷害,有時候我們更寧願被愛。只有被愛的人才有權高高在上的任性地把辛苦買來的蛋糕拋出窗子外。

傷害之深,可以直接的摧毀生命。這種拉扯是屬於一個人的,沒有誰可以怪責,也沒有誰能夠幫助。直子對渡邊說他沒有傷害她,傷害她的人一直是她自己。我愛你愛他,相愛的人無法在一起,想實現的無法如願,要放棄卻無法忘記;沒有出口,亦沒有退路。故友木月、永澤女友選擇乾脆了結生命,直子、玲子精神受創不能自拔無法過正常生活。只有渡邊留下來,默默活下去。直子對渡邊說,你不必負上責任的。然而最後直子的離去讓渡邊傷心難過。好好活下來原是對愛你的人負責任。傷害已經太多了,我們惟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再讓愛你的人再受傷害了。

但活下來不是出口。因為隨時間荏苒,渡邊會起不起直子的容貌,每一次遇上這種事,總是會大哭一場,然後好像學懂了甚麼,但下一次總又是無能為力。活下來不表示戰勝甚麼或超越了甚麼,但也只能默默地承受責任。就如古希臘悲劇,那深深的無力感來自於命運的捉弄。

電影裡最精巧的一幕,除了直子在草原上自我剖白那段長鏡頭之外,我更喜歡渡邊一個人坐在書桌前,仔細察看手心上剛復原的傷口,然後緩慢地、用力地,把結的焦撕掉,鮮血緩緩湧出……很多時候,不讓傷口復原的,是我們自己。然而,正正就是對傷口的執著,使我們成為與從來無愛亦從不受傷的永澤學長不同的人--有血有肉的人才會流血。

December 5, 2010

《告白》向我們告白了甚麼?

看電影《告白》,非常震撼。日本近年似乎出產不少另類的教育故事,繼《大逃殺》和(甚得我心的)《女王之教室》,《告白》更進一步幾乎推翻了校園劇的基本結構:需要教育/改造的原來不只是學生,老師和家長也不見得比學生更不需要反省。

當然,對比日本每年出產的無數青春熱血校園劇,所謂不少也不過幾部話題作。可是日本的青少年問題之嚴重程度就連我們這些在香港生活的人都略有所聞(就連我學習日文的教科書內都經常出現如「現今的年輕人真不像樣啊。」等例句),某程度上解釋了為甚麼《告白》這部描寫校園生活陰暗面的電影,能在日本上映了足足四個月之久。因為熱血青春劇從來都不能反映青少年的真實生活面貌,大家等待一部向我們「告白」的電影好久了。

回應青少年問題,《告白》看來非常的社會性,但社會學地觀賞它的話便誤解了它。在我看來,《告白》其實是一部哲學性的電影。電影的情節毫不複雜,一個中學教師(森口)的四歲女兒死了,兇手是班上兩個學生(修哉和直樹)。老師為了報復,在二人的牛奶內混入愛滋病血液…不再抄預告了。從社會學的觀點看,電影要處理的是青少年嚴重罪犯的社會問題;從哲學的觀點看,電影其實是要探討生命價值和倫理學的問題。「為甚麼殺人是錯?」、「生命很寶貴,但為甚麼?」、「生命很寶貴,但為甚麼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每個人無可避免在生命中某一時刻思考到人生的意義、作道德的抉擇、或忽發奇想而必須直面哲學問題,不只是學生、老師、家長也在不斷為自己尋找答案。自白的述事方式,除了直接向觀眾講出人物的內心世界,亦是人物透過自我對話反覆詰問來思考問題的過程。

《告白》探討的不是甚麼道德兩難,卻只是一個十分基本的問題。「為甚麼殺人是錯?」這個問題甚至基本得算不上是問題,因為它已經是一個不用懷疑的道德基本假設,既然所有人都認同殺人是錯,還有甚麼值得去思考這件事的餘地?但《告白》裡這些孩子卻反覆質疑這件事,而且他們問得不是沒有理由。學校和社會告訴我們「因為每個人的生命都很寶貴,所以不可以殺人」,但這些孩子每天的體驗卻是同學互相欺凌、班主任是一個連自己都覺得笨的人,好心做壞事、父母對自己不是放縱就是冷落。世界很醜惡,老師卻沒有教我們面目可憎的人的生命寶不寶貴。而且學校和社會每天在灌輸一些錯誤的觀念給孩子。《告白》的原小說裡對社會的斥責有更詳盡的說明,包括傳媒大量報導八卦式的負面新聞;老師因為少年犯從學校實驗室偷來毒藥殺人而無辜受譴責;流行的美式教學法為了讓孩子不會因互相比較而自卑,應該讚賞的時候不讚賞,沒事時卻胡亂誇獎;通通都是向孩子展示不公義的示範教材。以保護兒童之名的少年法更是終極不公義。連法律都不公義,更不用再指望甚麼了。

青少年的問題(不是青少年問題)不是立一條法例或換一個新教學法就能容解決的事,重點是我們能否講得出一套好的人生哲學來回應人類的深層需要?哲人佛洛姆(Erich Fromm)的名言:「人生是自我實力的展現」(“There is no meaning to life except the meaning man gives his life by the unfolding of his powers.”)。他在《愛的藝術》(The Art of Loving)這本書裡提出一個愛的區分:無條件的愛和有條件的愛(他比喻為母愛和父愛)。有些愛是無條件的,但有些愛只能用努力去爭取得來,而兩種愛對人來說都不可或缺,否則無法做一個精神健全的人。這樣我們可以嘗試理解修哉和直樹何以走上成魔之路。他們之所以殺人,完全只為獲得一種能力感,一種在不公義的社會風氣裡不管怎努力都得不到的成功感。而殺一個人卻是多麼易如反掌的一件事。正如電影中的敘事者,喜愛收集毒藥的美月所說,只要幾滴毒藥就能殺死討厭的老師。不只有殺人動機也有殺人的能力。修哉和直樹兩個截然不同的個性,其實只是社會製造出來的一體兩面:一是選擇逃避的自卑狂,一是拒絕尊重道德規範的自大狂。

但問題有待解決,為甚麼不能殺人,就算世界很醜惡?森口老師的回答是,因為每個人都有他的人生、每個人都有他愛的人。因此不可以殺人,因為你也不會容許別人殺你最愛的人。這也算是一種公義。但我們就這樣滿足於森口的答案嗎?可以不殺人,但不公義如何應對呢?無個性、無所謂、像變形蟲一般的鄉愿同學如何應對呢?《告白》向我們告白了問題,但我們要怎樣解決呢?

December 1, 2010

近日有關教育的論戰不斷,先是有減班政策林超英與孫明揚隔空對罵,然後就是鬧得沸沸揚揚的直資學校「混帳」醜聞。兩件教育界大事當然涉及很多政策方向的問題,對學生、教師、學校管理層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不能同日而語。然而當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如此接近,假如我們把兩件事的各種批評討論並置來看的話,不難看出當中隱含著一個基本假設:入名校、讀好書,將來才有好前途。這是一個我們視為理所當然或無可改變的事實,當然亦沒有必要懷疑到底遊戲要怎樣玩。

大概絕大部分香港人都已視「入名校、讀好書」為金科玉律,並視之為社會流動的階梯。幾十年來,基層家庭若有孩子脫穎而出考入名校,是件在街坊街里眼中極其光榮之事,因為那一家人可期望有朝一天脫貧。電影《歲月神偷》一家人全指望讀名校的大兒子出人頭地,是導演自己的真人真事改編;社會上不少有地位人士都透過名校教育進身社會上層,例如律政師師長黃仁龍,又如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林本著一份他對基層的感情,反對教育局減班措施,理由卻此言差矣。他指出其母校辦學優良,減班更令如同他當年的基層學生入讀機會減少,十分可惜。根據他的理論,應該推斷出全港成績最差的幾間中學應該倒閉,英皇書院加開一百班的結論。

同樣地,直資學校帳目報告中,其中一條為人詬病的「罪行」,是有學校幾乎從未動用過從學費中撥出一成的助學金,資助貧困學生。立法會議員張文光一語中的,指出高昂學費早已令貧困學生卻步不敢報讀直資學校。政府和社會各界都擔心長此下去會令直資學校變成富裕人家的專利,有礙社會流動。然而當我們振振有辭地以有礙社會流動為反對直資學校變成貴族學校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反思過名校作為一社會流動的階梯,到了今天,到底還適用嗎?

近年中產家長為子女爭名校學位已幾近瘋狂程度。憂心之餘,我們總是同情天下父母心,因為父母都總希望子女能讀到一間好學校。當中的推理是,名校所以為名校,全因其辦學優良,子女接受優質教育,將來自然以真材實學在社會馳騁。我深信,在林先生接受教育的年代,也許的確如是。成績優秀的學生可透過全港統一派位進入名校,憑著個人苦努力可望成功。可是隨著時代的轉移,當年的名校畢業生都成為了掌握權力的人,這些人亦為人父母,有意識地安排子女入讀自己的母校,名校可謂進入了豐收期。名校根本可以不動用一分資源栽培學生,因為家長早已打點一切。重要的只是子女的履歷表上添上名校的招牌。名校的工作便從作育英才變成形象工程,興建豪華校舍,招攬精英運動員學生加盟,學生從受惠者淪為學校形象工程的一部分。或許這一切,可從各校的巨額盈餘數字窺見一二。時代變了,也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名與好學校兩者的關聯。

更重要的是,也許我們再也不像從前般重視真才實學。在社會上打滾大家都學會先敬羅衣後敬人。父母都明白,很多時候一張閃耀的履歷比真材實學來得有份量。我們的教育發展至今時今日的田地,也許不只是名校的錯,教育局的錯,也許整個社會和我們每一位,都要負上一點責任。

November 8, 2010

不需要母親,只需要有人待我好

寫得十分笨拙。-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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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語有云:錢非萬能,可是沒錢卻萬不不能。富商買嬰兒,全城道德感發作,輿論到底。我們一方面擔心三胞胎將來如何面對幾億身家和沒有母親,一方面懷疑到底嬰兒是否可以當成商品買賣。但歸根結底是,大家都非常重視傳統家庭價值對我們的意義。家庭價值似乎是社會少數能有力地對抗市場化入侵的最後堡壘。那是我們少數仍然重視而要誓死捍衛的寶貴東西。

從來只聽見富商買妻房,好端端為何買嬰兒?有八掛週刊以富商家族新抱落淚作封面,直指富商出茅招「打尖」爭家產,不知道是陰謀論還是合理推論。但總不能排除富商也可能有一顆慈父的心吧?不應針對有錢人。話說回來代母為得到巨額酬金,「狠心」捨棄親兒,也未盡照顧他們、給予他們母愛這母親的責任。一椿交易,似乎把把家庭的意義與價值徹底扭曲了。

金錢買不到甚麼?我們其實在問:有甚麼是不能交易的?交易涉及買方賣方。有人求買,有人求賣,各自在市場上合適的配對。間金錢買不到甚麼?有時候,我們注意的是,有甚麼是不能買的,例如不能收買同學幫自己做功課; 有時候,我們注意的是,有甚麼不能賣的,例如毒品。當然在更多情況下,我們是在同時問這兩個問題。

市場要受到約束,當然不是甚麼都能交易買賣。毒品害人,因此不能賣,但送毒品呢?不收錢當然亦不可,因為送的毒品依然是有害的。一項物品能否合法較易,要看那物品的目的和用途而定。市場要受到約束,因為有些買賣是不道德的。買嗎啡來享樂是犯法的,但賣嗎啡給醫生為病人止痛則很合理。問題不在市場,市場只是中介,買賣只是途徑,重點是買賣雙方各自動機為何。只要任何一方的動機不良,整個交易就是不道德的。

回到代母問題,會花錢光顧的不外無法生育的人(單身人士、有生理問題的人、同性伴侶等)。無法生育的人也有合理理由希望生育吧?若嫌富商不夠說服力,換個例子看看。曾聽有婦人打電話上電台訴苦,她曾經有過一段婚姻,夫婦兩人都非常渴望生兒育女,但一直無後,直至醫生證實她生理上無法生育,丈夫竟然立即拋棄她。後來婦人又談了兩次戀愛,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但當她向情人坦白自己的情況,情人都接二連三離她而去。假如這個視養育小孩為人生理想的婦人想要借種生子,是否合理?我們有甚麼理由禁止她嗎?從前無法實現的願望,今天科技能幫上一把,豈不成人之美?

家庭價值固然值得重視,但值得重視的是實質的價值,而不是形式的價值。正因重視家庭價值,最近社會努力提倡最低工資最高工時,讓天下父母可以早點下班回家共敘天倫。永遠見不著的父母與沒有父母其實沒有分別。近年中產家庭喜好聘請女傭,無知小孩跟菲傭friend過打band,卻怕與陌生父母相處,家長呷醋,自食其果。生娘不及養娘大,小孩都知道誰與他吃飯搭車接放學,誰人真心待他好。世界多少人是公公婆婆帶大的?人都需要親密關係,卻不一定需要一個稱作爹、一個稱作娘的人。只要有人待我好,沒有娘、兩個爹,有甚麼所謂?只要有人疼愛有人指導的話,誰說不能活出一個美好而完整的人生?

September 9, 2010

Ed Wood

ED: Honey, what if I'm wrong? What if I just don't have it?
DOLORES: Ed, it was only one review.
ED: Orson Welles was 26 when he made "Citizen Kane." I'm already 30!
DOLORES: Ed, you're still young. This is the part of your life when you're supposed to be struggling.
ED: I know... But sometimes I get scared this is as good as it's gonna get...
DOLORES: Things'll change for us. Nobody stays on the fringe forever.

June 21, 2010

然後怎樣?思考民主女神與六四共識

無甚可觀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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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就民主女神象擺放問題一事, 我的母校中文大學再次成為社會焦點。師生校友見校方公告電郵後紛紛投稿撰文,反對校方以「政治中立」原則拒絕女神落戶中大校園。當中論點主要圍繞大學之多元文化理念、知識分子該以何種態度介入政治等等,指出大學沒有理由必須政治中立,而拒放神象亦絕非政治中立的表現。這一切論點都很有道理,然而卻搔不著癢處﹣﹣事實是大家心裡明白「政治中立」四字箴言只是漂亮的官樣文章,要舉出一百個反證的理由不難,但洽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事情的焦點轉移到大學之理念等等非關民主女神象所要表達的主題上。

六月八日喜見馬獄教授〈當15萬變成基本盤〉有關六四悼念活動一文,旁及「民女」事件, 一語道破:「自6月2日深夜開始,我思考「政治中立」和「平反六四」的問題。我想說的是:兩者可以是不相干的。反對六四鎮壓是良知問題,不是政治意識形態或觀點的問題。你可以不支持民主、不相信任何政治的意識形態,但政府的責任是保護人民,一個政府殺害和平表達意見的人民,是任何現代文明人都不能接受的。這已是現代人良知的底線,根本不需要看作是政治問題。」說出了很多人想說的話。及後未見有人接續論述,來到這一個星期世足開鑼,全民(特別是熱愛足球的社科學人)皆投入研究賽事﹣﹣足球真是世界和平的最佳催化劑﹣﹣「民女」去留問題仍有待討論,深感有必要繼續深化這方面的論述。

八九年六月四日那天所發生的事是一個事實,不是政治問題。所謂事實,不只是指當日發生過甚麼事情,死了多少人,雙方使用過多少武器等報告和數字,更包括事情表達的意義。惡意殺人是罪,自衛殺人無罪。是集會還是暴動、是清場還是鎮壓,雖然有時很難定奪,但相信對那段歴史稍有認識的人都能分辨出來。如馬教授所言,平反六四已成為香港人的一個道德上的共識。面對一個未得平反的慘痛史實,社會由一個未承認責任的政權統治之下,個人或團體如何去選擇站在哪種立場,是站在雞蛋的一方還是高牆,才是所謂的政治問題。在今天的香港假如還有任何人不肯共開表態支持平反六四,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是為著一己的政治前途和利益甘願埋沒良知,二是因對對事實無知而作出的失實言論。第一類我們在高官巨賈口中聽得太多,第二類我們在課堂上或公開場合上的青年口中聽得太多。回到民主女神的去留問題上,我們無需再在大學之理念的問題上打轉,反正使命與理想在今天已經沒有多少約束力。然而我們對六四事件的看法,應該是整個社會的共識,大學假如堅持視而不見,只能是埋沒良知或愚昧無知,莫講是無法達成一所成功的大學的崇高理想,如此一般的機構連做人的基本道德都沒有,不但作育不了英才,更是社會的敗類渣滓。作為學生校友的只能慨嘆痛心疾首。

認識到平反六四的共識後,在接下來的公開討論會裡,重心便不應只執著於放多久、放哪裡等節眼問題上,也不應周旋於大學的理念﹣﹣我們有更多時間處理這個問題﹣﹣而應該襯著這個機會探討大學生,以至八、九十後這群八九年時大多仍是襁褓嬰兒的一代人對當年事件持有的立場的基礎在哪裡。是潮流興青年論政?是受到我們尊重的師長耳濡目染?是出於我們對普世人權價值的尊重?同樣是我們沒有目擊的事件,六四與日軍侵華的差異何在?為甚麼我們參加六四晚會不組織反日遊行?作為香港的青年,我們說話的身份是甚麼?我們反對的是罪惡,是極權政體,還是甚麼?六四事件對於香港的民主化有何啟示?無論如何,要講清楚﹣﹣假如我們仍打算每年參加維園晚會,直到平反來臨那一天。我應為這樣才算是真正完成了薪火相傳。這樣悼念六四的意義才不至於走向走味甚至消亡的危機。因為我們知道,縱使我們極不願意,這是一項長期抗戰。要達成共識不易,但至少我們作為負責任的活動參與者、理念支持者必須回答自己的問題。

April 8, 2010

也許只是一廂情願

看《歲月神偷》,久久不能釋懷。它的確是一部不怎麼樣的電影,從劇本到敍事到美術效果都大量運用「標準」電影技巧,效果老土得令人錯覺時光倒流三十年。而它卻不知怎麼地拿了一個國際奬項,不知怎麼地很多人談論它,更不知怎麼地保育了一條街,反高潮的是,導演說,不過是紀念個人回憶之作。無論如何,我還是看得十分(準確點說是過分)投入,思前想後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去談論它。

但還是要談論它。那就,從呂大樂談起。在《唔該埋單》一書中(這是我非常喜愛的一本書,比很紅的《四代》更好看),他在第一章就尖銳地批評喜愛以香港故事自述的同代人,認為這種流行說法把成敗得失都看成是個人努力的成果,把香港塑造成機遇處處的地方,掩蓋了香港社會結構性的不公。

《歲月神偷》又是一個怎樣的香港故事?故事𥚃沒有機遇處處,只有接二連三的天災人禍、絕路困境。每個人都很壓抑,人人都有一句金句旁身,「做人最緊要保住個頂」,幾乎是造鞋「包尾」的父親的唯一對白;高材生哥哥,每天追遂成績追遂金牌,"I wanna be free";母親不用說,「一步難一步佳」,很是感動。只有弟弟進二永遠樂天。但,一家人的故事,是不是欠缺點社會性,對殖民社會不夠批判?每個人的香港故事,都是大歷史的小小寫照。一個香港,兩個世界。有關六、七十年代的描述,為甚麼就只提及草根階層的鄰舍精神,不提西人與高等華人的高貴生活?如果要改善生活向上流動,那時有甚麼辦法?學英文、讀名校?追遂成績追遂金牌,原來不是因為好勝,只是為了生存,要在不屬於他的世界生存。墳場和教堂,不只是放白鴿式的美學考慮,而是再次重申你不屬於這個世界:就因為不懂英語,連對兒子最後致意的資格也沒有。

這只是一家人的故事。每個人都很壓抑,這要歸疚背後的社會和文化。但壓抑也讓他們更立體。老土才變得感動。永遠樂天活在夢幻是否同樣掩蓋了社會不公?結局裡進二有沒有進化成進一?還是仍然是透過玻璃缸看世界如何也美麗的弟弟進二?的確,作者的意圖我們無法知曉,而我也只是想找個合適態度去看待事情而已。

January 15, 2010

離開,是為了回來。

我們真的太愛Google了。沒錯Google的東西很好用,效果實在超炫,有很Smart的工程師,很Fun的工作間,企業形象超正面,我們都有理由成為它的粉絲。但是,當我們太偏愛某個對象的時候,往往會只記著它的好,而看不到它陰暗那一面。Google宣佈取消搜尋器的自我審查,幾乎等同全面撤出中國市場,自然是這幾天網上最熱的話題。不少博客認為這次是Google挑戰中共政府,維護人權正義的一次奮勇義舉,大讚好野,也變成更加死忠的粉絲。可 是,聰明的網民絕不會單純到以為"Don't Be Evil"真的這個國際巨企的第一綱領,喝采之餘總是補充說,作為一家要對股東交代的上市公司,這個決定是如何如何明智的,或是這將會為它帶來多少多少損失,為了維護自由和公義,連中國這一塊肥肉都吐出來,其志更可嘉。

一家企業要怎樣才能做到有良心?當社會責任與利益衝突,企業有甚麼理由抗拒金錢的誘惑?講良心太脆弱,盡社會責任最終都是為長遠利益著想。更重要的是,企業在商言商起來,消費者的態度往往是同情和理解。零五年Google宣布進駐中國大陸,曾被指責違反自己不作惡的第一誡。五年之後Google離開,換來的 是更大的喝采聲。問題是,沒有當初的妥協,哪裏來今天的義舉?當年Google解話說,犧牲一點資訊自由,換取中國幾億人口方便快捷的搜尋、電郵、地圖、各種服務,是choose the lesser of two evils。五年之後,不知道是情況逆轉了, 維權變得比廣大的網民的方便重要,還是evil的定義改變了,只有言論自由是重要的,其他都不再重要?"Don't Be Evil",彈性原來很大的,不得不佩服。

離開的表面理由是,不斷有黑客入侵維權人士的電郵,這是不可信的。Google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科技人才,難道會不懂應付資訊保安?而且,以Google的名氣,全世界的黑客誰不想在它的首頁插一面最耀眼的旗?需知道,會當黑客的人,多少有點 geeky。總不成替政府工作的中國黑客特別厲害吧?假如因為有黑客入侵就要離開的話,那大概要全線結業了。另外,臥底之說亦不成立。據說有中國政府臥底潛入Google工作,偷取情報和技術,這絕對是不稀奇的,就算不是中國政府,它的競爭對手也會這樣做,況且人事往來,當年Google從M$挖走李開復,難道沒有一併騁到他在M$經驗嗎?

既然表面理由不成立,Google離開的真正理由是甚麼?我認為,必定有某種原因令Google不得不全面撤出中國。雖然中國只是一塊雞肋,Google也沒有離開的必要。投放少許資源,當是在世界地圖上多插一面旗,等待其升值,亦無可不可。我想不到這會是個怎麼樣的原因,總然之絕不會是不作惡這種理念層面的原因,而是商業上某種迫不得已的情況。我不肯定,這只是我的猜想。

不過,就算Google這次從中國撤走,也不代表它放棄了中國這個龐大的市場。其實,只要中國的言論自由一日不解禁,仍有防火長城的一天,Google的大部分服務都會被禁,搜尋器也被廢了一半武功,仍然很難打破百度等等土炮的市場佔有率。在網絡應用程式的戰場上不容易贏。近幾年Google致力發展操作系統實力,包括Chrome OS Project和最近推出的Nexus One Android手機,加上這幾年在中國打響了的名堂和累積到不錯的口碑,等發展成熟再以智能手機和手提電腦等硬件的形式在中國銷售,反而更有市場。我已聽說有住大陸的人托香港的朋友買Nexus One,Google以改頭換面的形式重新登陸中國,相信指日可待。

假如哪天解除網禁的是百度,那便真正值得喝采了。

January 1, 2010

2010

新年快樂。
(可能是本年度唯一的post。)

October 9, 2009

一些我們都需要共勉的事


  1. Critical Thinking - 分別得出真、跟假,是、跟非。
  2. 國際知識 -因為你不會像澳洲的孩子一樣受到那樣的教育,所以必須自立救己
  3. 行動力 - 我們能夠做甚麼?
  4. 品德  - 你如果有知識、有行動力、可是沒有品德的話,你可能得到的是,可怕的災難。

「比如說,你除了說,掌管氣候的部長們要在香港開會,你不是說你只是在看新聞而已。你說你還會在參加ngo,然後跑去參加示威,把衣服脫了或者跳到海港裏頭去。不是這樣而已。你要知道是如何為你的主張去穿連,如何去做公共演講,如何去寫文宣,如何跟國際的非營利機構取上連系,變成它的一員。這個叫行動力,這個是大學生必須學到的。除了有知識之外,你要有行動力。」

September 4, 2009

想像與真實

小冬,我在外面的日子,學懂了很多東西,我知道了真的可貴。一切的真,肉體的真,感情的真,信念的真。你看我,只要我有這意願,我就是真實無比的。你也同樣有這樣的願望,對嗎?你有時走開,有時退縮,因為你需要人相信你,相信你的想像的真誠和真實。你不願意長大,因為你害怕一長大你就會失去這一切的真。是這意思嗎?我說得對嗎?我看你的書的時候,我就有這樣的同感。為什麼美麗的世界,只存在於想像裡,只存在於可能中?那麼美麗的真也只存在於想像和可能裡嗎?就算是那所謂外面的真實世界,其實也不過是由虛假、誤解、離棄和遺憾所構成。那裡並不比這裡美好,也不比這裡醜惡。那麼真正美麗的世界在甚麼地方?我們可以一起去創造它嗎?小冬握著栩栩的手,沒有說話。他的樣子雖然年輕,但他的神情卻變得成熟,好像一個經歷了失落和遺憾的人。

董啟章《天工開物.栩栩如真》